城裏城外記

踩點從龍潭開始，源自於好友的推薦。

大約四年以前，剛考上藝管所還沒入學，朋友問我：「要不要來龍潭玩？」因為那裡是他的家鄉，沒想太多，我就去了。朋友騎車載我從龍潭，沿著茶樹道路抵達關西。家住湖口，但從沒留意內山公路能貫通龍潭和關西。

抵達龍潭大池，望過去一片遼闊。我們受上網查的「關公公仔」吸引，先去南天宮，雖然因為公仔只是前年廟會燈會贊助，早已拆了，但卻意外發現廟宇剪黏十分細緻，甚至以社會議題作為素材，例如在凱達格蘭大道上頭遊行，心裡想，真是開放的廟呀！

形容桃園龍潭，我會用臺東池上來比喻。這裡豐厚的文化氣息，是一路留下的資本。客家人鼓勵小孩讀書，父母親含辛茹苦，盼望的是孩子能有好的發展，所以惜字亭、聖蹟亭，在這留下許多痕跡。文學大家鍾肇政也是龍潭人，他的文學，影響龍潭人看待自身文化的方式。這裡也舉辦「魯冰花藝術季」，將古蹟、裝置藝術，與文學裡的龍潭串連在一起。

我們到菱潭街拜訪智宇，26歲的智宇擁有老靈魂，談吐井井有條。原先學景觀建築的他，受陳家聲工作室影響，這群表演藝術工作者，返回家鄉製作表演，給予他很大激勵。另外他也提到，是受太陽花學運的直接影響，因此有許多年輕人開始返鄉，龍潭地方文化的新發展，也在這3-5年之間。

當研究生，就是有點患得患失。像是高三學生，從早到晚讀書，帶點憂鬱氣習；但發現意料外的事，卻又欣喜若狂，急著想分享。

出門走走，再次來到港口，每一次，都覺得那裡，好藍、好藍。

很謝謝港口。自從開始做研究後，我想不論在哪都餓不著了。

這次漫遊，很想租或借機車，看那些都不算近的大地藝術品，但部落哪來的呢。後來，好不容易和歐陽問到，她可以借我腳踏車，心裡已感激涕零。我背著很少背的可愛後背包，穿著輕便，打算上演「研究生背背包在烈日下騎腳踏車」的苦兒浪漫戲碼。但還是滿心歡喜，有不罪惡的出遊行程。

跨越海平線，飛鳥盤旋。時常想像我就是一隻鳥，在蒼穹之下，往彼岸飛去。熟識的朋友說，我這一年變真多，其實就在前陣子，看到照片，我被自己嚇壞，真的，不認得當時的模樣。

我們總嚷嚷著，要有一個更好的世界，很踏實的，面對著生活的粗糙。在面對的過程中，每天產生一個新的問題，有時被問題困住，有時擊倒問題。所有只要借助「聰慧」或「努力」就能解決的，都是最單純的，稱不上問題的問題。

長濱，對我而言，是個特別的地方。一方面，有歷史上的意涵。「長濱文化」、「靜浦文化」，聽來就帶有史前氣息，我總揣想著，原始人類在海濤侵襲的土地，如何穴居、半穴居，他們用什麼方式採集，像有動畫片放映，在腦袋瓜裡轉動。

看過東部的海，不再對西部海岸感興趣。而最美的一段，就屬長濱、成功、東河一帶。其實對「物」的喜歡，大抵都來自於「人」。第一次到長濱，就奠定了往後會不斷返回的路途。經過玉長公路，有幾個很大的轉彎，開車時眺望而下，若是陽光晴朗，是波光粼粼的淺藍色，非常漂亮。但騎車看是更好的，海風吹拂髮絲，灑脫的飄揚在帶著鹹味的空氣中。

七夕那天，大家一起來吃晨霄海鮮。店裡的營業時間很正常，不是我想像的，從霄夜到清晨，也對，在東部嘛，十點覓食，大概算消夜了。這間店很特別，和住家共構，向外搭起來的屋子。我們在紅色圓桌上，點滿了一桌子菜，像是辦桌的那種桌子，旁邊就是他們家的廳堂，還有菩薩的圖像。很像在鄉下吃喜酒。

今天分享，《海稻米的願望》。

在造訪港口之前，不認識海稻米。以前其實對部落非常陌生，甚至只聽過「東海岸大地藝術季」，而不知曉「藝術Pakongko」。在論文決定寫港口部落後，它對我依舊只是個名詞，直到實際來訪。

第一次聽到，是在朋友口中，項鍊劇場。那時把它牢記在腦海裡，想像是原住民的那套表演方式，因著在海岸邊，替這一切增添迷人氣氛。在實際居住在「地方」，來到羅山以前，我真的很俗氣。雖然膚色健康，輪廓深邃，看似有幾分原住民的樣貌，但性格徹底不是野生的孩子。不喜歡曬太陽，不熱愛運動，喜歡看書，喜歡在室內。只是外表的健康，看上去煞有其事。

無聊到看了原住民創作，大抵沒有太多感覺。用漂流木的作品，也以為是大多數原鄉都必有的。直到後來，累積了更多知識，才懂得欣賞。重點不在單純的「藝術品」，其中的故事更是精彩；作品不能不放在環境之中，擺在哪裡，它成了不同風景。更重要的，是參與其中的人。

舒米‧如妮，給我一種特別的感覺，我說不上來，覺得脫俗，卻又懂世事。

來港口部落做研究，住在靜浦的朋友家。其實也是借宿以後，才成為朋友的。在鄉下生活久了，就有一種能力，可以和各類不同的人聊天，聽他們說不同的故事。

前一晚，看著月亮海，突然好生感慨，面對如此美景，竟沒有好心情。但也是月光海給我的靈感，如果仔細凝望，月亮太亮，倒映在水中的波光，是幻象。我想伸手去觸碰的，像是個虛擬世界，離現實十分遙遠。在海面前，必須脫開外衣，赤裸坦誠。

第二天，Candy幫我做了早餐，法式吐司、香蕉混合百香果和優格，還有一杯咖啡。配著2016年奧運，是荷蘭對美國。我囫圇吞棗的，把食物吃下，忘了細細品嚐，也沒有看到結果，誰輸誰贏，因為時間已來不及。Candy的貓咪yoyo，是隻很愛向外眺望的家貓，牠常巴在窗戶邊，看著馬路上的世界，而另外一邊，就是海。

我在瀰漫咖啡，挑了個座位坐下。還一大早，舒米‧如妮在接受原民台的採訪。我在一旁坐著，等待十一點開始，可以點咖啡。這裡的旁邊，就是海稻米的復育場，稻的一旁是海，多麼美的景色。店內很熱，但在鄉下久了，以往愛開冷氣的我，現在還是很愛開，但也能接受一點熱度。在這把最後一版的小論文摘要修改完，其實才五百字，但已來回了好多次。熬過最艱難的起始點，開始進入書寫狀態，如期在三點之前寫完。

這時，原民台記者來攀談，問了好多問題，一開始我很有禮貌的聊天，後來漸感無趣，最後只感到不想被打擾。大概實在不想解釋，為什麼不做客家，而來研究港口？（我對於族群劃分，真的一點興趣也沒有。也不想研究特定族群。）清閒的發呆時光，非常寶貴，大概日常中很少能不被打擾，而我偏偏十分需要，一個人的時空。

最近，有強烈的創作慾望。所有創作都源於內心，硬要寫，擠不出東西；有衝動想表達時，不想寫，也得寫。在最近的一次旅行中，我想起自己曾經夢想，當一名「旅行作家」，那時草葉集剛在新竹高中展店，學生買書都半價折扣。我開心的看了同學的《絲慕巴黎》，又自己買了《聖傑曼的佩》，作者郭正佩，有著洗鍊筆鋒，大概和她物理系的背景有關，我被那種生活模式吸引，總幻想哪天，就會在巴黎左岸，雙叟或花神咖啡店，抽一根菸，遇見一個人。